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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《黎族大妈》看过吗?

2017-12-16 00:09:13 本文行家:董亚岭

散文《黎族大妈》-- 原载:《乐东文学》38期 -- 作者:李星青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黎族大妈(转载)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李星青


         盛夏时节,知了在枝桠间已经把嗓子喊破了,不知道躲在哪里凉快去,在雨还没有来访之前,一切都毫无征兆。这不,小岛的阳光早早就划破了天际,亮得令人睁不开朦胧的双眼。它是最有效的闹钟,任你如何在被窝里偷懒也不得不慢悠悠地爬起来。

      当你走到门口一看,院子里已经开始热闹了。说是院子还不如说是一个空地,由新旧不一的四栋楼围起来。剩下大约两亩的地儿塞满了车。中间还留着一个滑梯给小孩儿玩耍,一条不大不小的路通向外面的街道。就在路边有一家卖割胶用具的小店,店主是一位30多岁的大姐,我们都亲切叫她为:阿嬷。因为她热情好客,每天院子里的黎族大妈们喜欢到店里小坐。这是大妈们为了打发时间多年的老习惯。

       先说我的家婆吧,我习惯随孩子叫她奶奶。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啊!每天早上还没有起来,她早早就在阳台外劈柴,白烟带着热气往上冒。不用想,今天奶奶准是准备开炉酿酒了。奶奶有一身好手艺,就是她酿的山兰酒又香又醇远近闻名呢!山兰酒是黎族采用所居山区一种旱糯稻(山兰稻)酿制而得名。并采用了当地山中特有的植物,运用传统自然发酵的办法制成。可以说山兰酒是真正的绿色酒。对于黎族来说,山兰酒就像国外的香槟一样,一般逢贵客来临或重大节庆才拿出来痛饮。“酒香不怕巷子深”家里从来不挂牌子,全靠的是大家口耳相传。山兰酒的酿制非常复杂。制作方法有二:一是将山兰米蒸熟揉散成粒,再用黎山特定植物和米粉制成的"球饼"碾至粉状掺入其中,装进坛里。一日后取少量冷水沁入并封口,埋到芭蕉树下自然成酒,一年后呈黄褐色,数载则显红色甚至黑色。另一种是将蒸熟的山兰米和碾碎的"球饼"混合放置在垫满芭蕉叶的锥形竹筐中,上面也用芭蕉叶封盖。三七二十一天后,朝下的竹筐尖部开始往筐下的陶罐里滴出浆水,这就是山兰纯液,呈乳白色。山兰酒根据存放的时间长短味道而不同,刚酿好的酒存放一个月左右时是甜的,这时也是黎族人通常叫“biang”山兰酒的酒。这种“biang” 是大多数人特别喜爱的,甜而微辣、辣而不燥,如果是放在封闭的容器内久了,开坛时真如香槟开瓶,会发出响声。黎族女人生孩子之后,都要喝此酒用以滋补养身,去湿防病。随着时间久了,“biang”的甜味慢慢消失,酒的香味渐浓,埋入地下一年后酒呈黄褐色,数载则显红色甚至黑色,此时成真正的山兰酒。奶奶现在酿制的酒用第二种方法。奶奶说:“以前在寨子里,家里有女儿出生的,满月的时候就开始酿制山兰酒埋在芭蕉树下,等到女儿长大成人举办婚礼时再挖出来,越发醇香,堪比‘女儿红’。这样才能给女儿讨个吉利!”山兰是长在山上的一种旱稻,洒下种子的时候就完全交给“大自然”了,所以产量特别少。在这快餐时代,山兰米更是稀缺珍品,一般酿制的酒都是用糯米取代,奶奶平时酿制的是“糯米酒,”真正的“山兰酒”要提前一月预定才行。奶奶整天在炉边煮酒,忙的不亦乐乎。每当大家忍不住夸赞她的手酿酒香甜时,她都只是会心一笑。

       院子里,奶奶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,她时常买下乡下亲戚的地瓜、芋头、花生等等,一下子买个十斤八斤的。买完了还挨家挨户送给张大妈,李大婶和符阿婆。当她挎着篮子回来的时候,篮子里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了,我们该说她什么好呢!有一次姐姐从琼海带了一大袋子的山石榴回来,每有邻居路过都送几个出去,最后剩下两个石榴孤零零躺在袋子里,我们直摇头表示无法理解。正是因为奶奶的乐善好施,家里卖的糯米酒销量始终不愁,邻居们每逢大事小事需要酒的马上到家里买买买。

      太阳刚露出脸来,张家的大婶开始抢着在楼下的绳子上曝晒被褥,张家大妈现在已经快60岁了,身体硬朗的很,走路脚下生风似的,轻飘飘的飞起来。她脸上笑盈盈的,见到人总是先打招呼。张大妈自己带着7岁的孙子和4岁的孙女也不嫌累,每天孙儿嚷着跑下楼来玩滑梯,她准是屁颠屁颠跟在后面,手里还拿着一个奶瓶。时不时听到她在对着孙儿喊道:“欣欣,玩累了下来喝口水啦。”孙女才不理会她,和小朋友玩得正起劲。张大妈很幽默,话匣子一打开就如南概江的水流一样止不住。有一次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头上长着什么东西,她一见到马上大叫:“你头上怎么有牛大便?”吓得孩子灰溜溜跑回家。

       张大妈的老伴几年前过世了,突发脑溢血,在大年三十的晚上闭上眼睛的。张大妈怎么也想不通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伴就这样丢下她走了,连孙女都没有来得及看一眼。她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连买菜的事丢给媳妇儿不管了。只有家族里红白喜事才出来露个脸,其他时间又把自己关起来了,整整一年才看见她在小区里露脸。听说她的媳妇儿,更是一个厉害角色,儿子常年在部队,自己和媳妇儿还有两个孙子住在一起。有一天晚上我们在家里看电视,她到家里买酒索性和奶奶聊上了。原来她最近和儿媳妇儿冷战呢。听说儿媳妇儿整天出去打麻将,一打就一个通宵。丢两个孩子给张大婶带。这次张大婶的大女儿生第二胎,她平时往大女儿家里跑照顾外孙女,跑得勤了,两个孙子也带过去。有时候半夜儿媳妇儿回来发现家里空荡荡的。俩人也开始吵起来,都是厉害的主,所以越吵越凶。最后把张大婶赶出来,大婶什么风浪没见过,她底气十足回应:“这房子可是我买的,要滚也是你滚。”张大婶把儿子拉扯长大积攒了一辈子的钱买这套房子。最后没办法,只好请来村里的奥雅(村里有威望的老人)。根据黎族的风俗,如果发生非常严重的家庭纠纷,家里实在没有办法解决的,则请来村里年纪最大且比较有权威的人物出面协调。最后才平息此次风暴。经过最高级别的和解之后,生活又重新回到风平浪静的轨道上来,张大婶又开始带着两个孙子下楼来玩滑梯了,脸上虽然有了笑容,但眼角总印有浅浅的泪痕。

      聊天的功夫,李大妈已经上街买菜回来了。篮子里绿油油躺着最新鲜的野菜,有酸溜溜的马齿笕,沾着露水的雷公笋、雷公根等等。都是她一大早就出门去抢鲜的。黎族的大妈从小吃惯了田间地头的野菜,他们有自己一套传统的食物系统,比如雷公笋要阉了才更好吃,可以媲美韩国泡菜了。比如雷公根在炎热的夏天煲排骨汤最清热不过。用今天的话来说,都是无污染,无添加的有机蔬菜。一看到我们,李大妈开始滔滔不绝展示她今天的“战绩”。李大妈的老公在乡镇工作,每天早出晚归,李大妈早年因为公司改制就下岗了,李大妈专门在家照顾一家子的衣食起居。对于家庭主妇来说,每天在市场拥挤的人流里抢购新鲜的食材,那是李大妈最得意的工作。东方还没出现鱼肚白,她马上垮着篮子出去买菜了,市场也不远,她总是步行去又步行回来。李大妈一跨进小区的大门,马上到小店里坐下,从竹篮里把雷公根倒出来,再根根地把须去掉,一边和大家来聊聊家常。李大妈就住我家对门,每天十点半准时听到她剁肉、剁菜的声音。“呯呯呯”这声音整齐又有力度,接着听到“唰唰”炒菜声,一股油香味儿飘过来又飘过去。惹得人肚子咕咕叫。她家总是做菜最早的,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她做好饭菜又准时去小店“报到”了。

       符家阿婆已经在地上曝晒她心爱的花生了,像农民在摸着她的稻谷一样,先铺好塑料布,慢慢地弯下腰把花生倒出来,一点点地捋均匀。她晒完花生后开始到处闲逛,对着楼上喊一声:“qiengs zuux yaeu”(黎文:晒花生咯)。看她那阵势,雄赳赳气昂昂的,活脱脱像一只骄傲的公鸡。虽然年纪大,但身上总是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儿,大家都调侃她越活越时尚了!阳台上常年种各种奇花异草,一楼的空地上也搭架子种上苦瓜、南瓜等等,每天都在土地捣鼓。符大妈的老伴是某位单位的主任,虽然人已退休,但时不时仍有人上门来拜访,可谓门庭若市。她生两个儿子一个女儿。女儿很争气,毕业后在当地学校当一名人民教师,当初听她的话嫁给单位铁饭碗的女婿,这几年听说在她老伴的提拔下也步步高升。女儿每天都带着外孙回来玩,家里总是充满孩子的欢声笑语,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享受天伦之乐。

       但儿子就不同了,每次提起儿子她脸上就火辣辣的,感觉自己被揭了短处一样。本来儿子也是名校毕业,后来在当地学校当老师,年轻有为深得年轻学生的喜爱,第二年考入机关单位里任职。也是一帆风顺。可惜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,在学校和一个年轻的女学生坠入爱河。没等学生毕业就要娶进家门,李大妈气个半死。但是儿子信誓旦旦表示俩人真心相爱,最后在全家族的反对下还是结婚了,结婚后婆媳水火不容只能搬出去住了。现在也有一个可爱的孙子。李大妈还是没有用正眼看过这个媳妇儿,更不要提孙子了。他们几乎没有来往。倒是女儿女婿天天带着外孙上门。如今儿子一个人养活一家子,回来也倒苦水悔不当初,白玫瑰和红玫瑰,生活不过如此。李大妈只好感叹儿子命不好,现在已经快到不惑之年了,还是一个小科员,都是家里娶了一个拖油瓶啊。我见过她媳妇儿的,长得真是水灵,现在当家庭主妇习惯了,孩子大一些也推三阻四不愿出去抛头露面出去工作。“说好的养我一辈子呢!”在结婚前这是多么甜蜜的情话,结婚后简直就是毒药啊!符大妈还有一个小儿子,这个儿子更不用说了,从小读遍小城所有的学校,却没有哪一个学习能顺利毕业的。在学校可是老大级别的人物,最后符大爷托了好久的关系,终于给谋到一份算稳定的工作,那就是到深山野林去当护林员,总算把他打发出家门。“家门不幸啊,生两个儿子还不如一个女儿呢!…… ”符大妈常常念叨。

       正想着,突然天昏地暗,抬头一看,黑压压的,满天无数黑怪,张牙舞爪,尽向地面袭来。符大妈的花生可遭殃了,她一个人慢吞吞地捧着花生放在篮子里。猝不及防的雨越下越大,等她把花生收完地上的雨水已经到脚踝,可怜的符大妈,明天该吃花生芽了。 

       这个四方的院子里,大妈们倒是特别和谐,有事没事就聚在小店里,或是一边摘摘豆角,一边谈天说地,谁家的孩子今年高考考了多少分,谁家的孩子昨晚不睡觉又开始闹腾,二楼的司机赌博回来又和老婆大吵一架,他们家两口子吵架不是家常便饭嘛,过日子嘛,已经超了十几年了。谁家的秘密都逃不过他们的嘴巴。小城的街道熙熙攘攘,这群大妈邻里和谐,倒是自得其乐!


       原载:《乐东文学》38期     作者:李星青(黎族)

参考资料:
[1] 《乐东文学》38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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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亚岭董亚岭,男,海南省三亚市人,黎族。系海南诗社会员,海南省五指山文化研究会副会长,黎语文学会常务理事、副会长,海南省东方市黎族文化研究会顾问。“黎族百科”网、“黎族语言文学百科”网主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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